给时报的稿子 - 我在美国这五年

家乡时报的编辑慧玲姐要我分享点这几年在美国留学的经历和感受。想想平时太懒,没怎么写跟学术无关的东西,也没写日记的习惯,这也是个机会给我好好回顾一下这五年。与其让这篇东西在我电脑里发霉,不如也把它放上来,说不定10,20年后我还可以回来欣赏欣赏。🙂

我现在是美国耶鲁大学组织行为学二年级博士生, 在来耶鲁之前我在美国亚特兰大市一所名叫Agnes Scott College(中文翻译为阿格尼丝斯科特学院)的私立女子文理学院读本科,主修心理学与经济管理学双专业。耶鲁就不需要宣传了,但在这里我要好好宣传下我的本科学校。虽然我的学校名气不大,当初我选择这所学校完全是因为她给了我全奖,加上又是个女校(我的目标就是读女校),但是那里的教育质量,文化氛围,和教授对学生的支持与培育在我看来都是其它学校很难超越的。每个人的留学经历和体会都不同,但我的留学经历跟我本科学校的文化氛围和教授对我的投入有密切的联系。

一转眼这已经是我在美国的第六年了,但对来美国的第一天我还是印象很深刻。还记得2010年8月出发那天,我拖着两个半人高的行李箱从香港飞到芝加哥再转机到亚特兰大。到芝加哥机场时是中午,本来预计下午5点左右就可以到亚特兰大,但由于入海关时人太多排队时间太长,我没赶上下一班飞机,就一直滞留在芝加哥机场等下一个有空位的航班。终于到我可以坐上飞机时已经是晚上了,我当时掐指一算到亚特兰大也要深夜12点了,很担心接我的人会生气抱怨。可是我刚下飞机这颗拎着的小心脏就一下放下了。两个学姐举着小牌子在接机处等我,一看到我就冲过来给我拥抱,帮我提行李,问我饿不饿,还给我准备了三明治。我们之前都没见过面,只见过照片,但是完全不觉得生疏,就像亲人来接机的感觉。这种暖心的亲切感在我的学校里无处不在。我到的第一晚学校帮我准备了一整套床上用品让我一去就能舒服的休息,第二天老师专门开车带我去买生活用品,学姐亲自带我去办银行卡和手机。这些贴心的帮助让我很快适应了在美国的生活,也很少感到无助或孤独。当然确实也有伤感的时候,比如吃腻了学校食堂的西餐(主要是顾虑身材不敢吃),没有车出去活动不方便,大多数时间待在学校又无聊,学习压力大等等,但是我们总能找到各种方式解决这些难题,像通过和同学吐槽来发泄压力,通过各种联谊活动认识男女朋友。挨得近的学校经常会举行聚会和联谊,我和我的男朋友(现在的老公)就是在开学不久的联谊会上认识的。有个伴,有人教我开车,买了车,活动范围广了,生活也一下子丰富了。或许有些留学生也会通过跟爸妈抱怨来释放压力,但是我周围很多留学生都很少这样做。可能因为大家都是女生怕爸妈会过度担心自己,我们每周和爸妈视频都报喜不报忧,遇到烦恼,大多都是通过同学间相互鼓励调节的。不过爸妈的叮嘱,像不要太晚睡,记得要多运动,我们都会放在心上,尽最大努力完成的。

我们学校规模小,全校同学基本都认识,我们都相互称姐妹。大家对国际学生都特别关心,比如感恩节或圣诞节的时候美国同学都会回家,她们知道我们国际学生可能因为假期短不回国,都争相邀请我们跟她们回家过节。我大一大二的感恩节都是跟学姐Lauren和她家人一起过的。他们带我尝试各种我没去过的餐厅,世界各地的菜肴,五花八门的商店,各种美国家庭喜欢一起做的娱乐活动像桌游,Bingo (一种填数字游戏),装饰圣诞树,给亲友准备与包装圣诞礼物。Lauren的妈妈还专门买了礼物寄到中国给我父母。晚上我和Lauren一起睡,我们经常聊天聊到凌晨,她给我讲她中学生活,我给她讲我在中国的生活,聊理想,聊对未来生活的想象。我总是觉得在他们家的时间过得特别快,每次要走了都很舍不得这种家庭带来的快乐和温暖。他们让我看到美国人对家庭的重视。他们的与世无争和简单的对快乐的追求也让我对这种生活充满憧憬。

虽然学校很小,学生总共只有800多人,但师生比例是1比10左右。教授对学生的关注和关心度之高让我们跟教授走的非常近。我总是感觉教授恨不得把他们所有的知识和资源都传给我们,只为了让我们学到东西,实现职业和人生目标。这种精致又专注的教育对想继续深造的学生帮助很大,尤其是像我这种对美国文化和各行各业还不太了解的国际学生。我毕业后来到耶鲁读管理博士,我的同学们有去芝加哥大学读法学博士,西北大学读历史博士,杜克大学读数学博士,宾夕法尼亚大学读生化博士,还有去世界最著名的茱莉亚音乐学院深造管风琴等等。毕业后我们都跟教授保持联系,生活学习上有困惑都问他们。我和同学们经常感慨真的很难再遇到对学生发展那么倾心投入的教授了。

大多数美国大学都会要求大一新生上一门叫 First-Year Seminar (大一新生研讨会)的课,目的是帮助新生尽快适应并了解大学里对阅读,写作,演讲,批判性思维能力的要求,我们学校也不例外。我们的研讨班有不同主题,比如莎士比亚文学,音乐电影赏析,甚至还有爬树(其实是了解西方文化对树的解读),同学根据自己的兴趣选,同时学校也鼓励我们选从来没接触过的领域。于是我脑门一热就选了个宗教历史学里中世纪欧洲的圣人故事(比如圣女贞德的一生),因为这真的是跟我完全不沾边的领域。一上这门课我真是脑洞大开, 眼界大涨,让我这个无神论者了解了各类圣人。这课内容有意思,但主要功能还是提高了我听说读写想的能力。课上的一个环节是辩论,逼得我学了好久那些又长又拗口的人名和宗教术语;还要写很多短论文,我写的每篇文章教授都帮我改了5遍以上;最后还有演讲,这是我在美国第一次演讲,10分钟的演讲我准备练习了一个月,教授和同学给了我非常大的鼓励和细心的反馈。现在想起来真的很感激当时大家给我的肯定,让我更加自信的面对接下来的每一个挑战。

刚开学的时候我并不很清楚自己想学什么专业,当时也很傻很天真,从没想过什么专业好找工作,什么专业赚钱多,教授们都一直在鼓励我们多涉猎不同学科直到找到自己喜欢的方向。我大一上了心理学,经济学,管理学,数学,天文学,童话文学等等,发现自己对人的思维方式和行为很感兴趣,于是就确定了主修心理和经济管理学。我的本科心理学导师研究的是工业与组织心理学,简单来说就是研究工作中人的心理与行为。我对她的研究很感兴趣,跟她提了一下我想在这方面深造,有可能的话我想做教授,因为我也一直很向往教书育人。就这么一提,教授就尽她全力给了我她所有的资源,一对一指导我做研究,帮助我发表了一篇论文,带着我去参加学术会议,还给我介绍了三个相关领域的实习,包括人才管理咨询和公司人力资源的工作, 都在大公司。我的学习还不局限在美国,跟着学校我还去了北欧五国和新西兰学习。我也不辜负教授和学校对我的投资,学习非常努力,每门课都是A, 实习表现也非常好。这些经历让我对理论和实践的互补性有了更好的理解,加上过硬的成绩,后来被耶鲁录取好像也变得理所当然了。

在耶鲁,我的专业组织行为学隶属于耶鲁管理学院,这里有来自世界各地优秀的MBA学生和来自各个国家著名商学院和企业的访问学习人员。我原本以为这些人有着非凡的工作经历加上耶鲁的光环,在事业和生活上都是自信的赢家。然而,在与他们的交流中,我能察觉到他们中很多人都有着对工作与事业的焦虑感。有些人希望自己的工作更有意义而不是成为赚钱的机器,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们大多最后都很难抵挡住咨询类和金融类工作的诱惑,毕竟这些工作能马上给他们带来金钱和社会地位,但是我能预想到不久的将来他们便会产生怀疑,因为这些工作很少能给人带来满足感,充实感,和幸福感,也很难帮助他们实现他们理解的工作的意义并创造明显的社会价值。我常常感叹命运对我的眷顾,本科时我的学校,教授,同学都在以各种方式支持我们走自己的路,并不断在课堂,在各种活动中提醒与鼓励我们做和自己天性相符,对他人及社会有益的事。这种本科时就养成的心态让我在研究时更专注。耶鲁大学和我在耶鲁的导师和博士同学们也给我提供了优越的科研平台,我觉得教授和我们关系非常平等,我们经常陷入热烈的学术讨论,我也经常参加学术会议和业内著名的学者交流。我的博士研究主题是工作的意义以及个体心理与组织社会环境对个人事业发展的影响,在读文献,写文章,和与教授学者探讨研究问题的时候,我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幸福于能够有这些机会探讨并逐渐实现我自己工作的意义。我觉得这种专注和它带来的幸福感应该是我在美国这五年最大的收获吧。噢,当然还有我的先生,他的陪伴和我们的爱情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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